湖南尘肺乡调查:病人腿瘦如木棍 多人痛苦自杀

2013年09月05日10:44 | 中国发展门户网 www.chinagate.cn | 给编辑写信 字号:T|T
关键词: 尘肺病 风钻工 氧气机 寡妇村 职业病 导子乡

 

“口罩”与脱贫

  以前一个口罩戴一个月,怕得病,现在两三天一换。三兄弟做了风钻工后,曹家过年再不需要借钱了

三四米深下去,钻机一打开,粉尘四起,就看不到人了。爬出来,全身都是白色灰尘,只看见两颗眼珠子在转动。

曹斌说,当时唯一的防护措施,是防尘口罩。但作用有限,“鼻子里全是灰,嘴里吐出来的也是泥浆。”

1999年,曹斌做风钻工的第六个年头,双喜村一些从事风钻作业时间较长的人,出现了发烧、咳嗽、胸痛等症状。大家以为得了重感冒,吃一周的药,感觉没事了,继续下井干活。

这一年,哥哥曹金和弟弟曹满云在村里盖了新房。那之前,在双喜村,徐瑞宝等最早的一批风钻工,从1996年开始,陆续有五六家盖了房。

曹斌则一直没攒够盖新房子所需的5万元。他们并没像村里传说的那样,“挣到了大钱”。曹斌说他每年最多带回家一万到一万五千元。

风钻工不是个每天都有活干的工种。公司承包的工地有限,做完一个工地就休息,直到老板包到下一个,“一年内,最多半年时间在工作”。

曹斌最早听到尘肺病这个名字,是2000年左右。双喜村的李成、徐龙古、徐一龙等,被医生告知“可能得了尘肺病”。

但没人知道意味着什么。“如果说感冒是吃药就能好的病,尘肺病可能需要打针才能治好吧。”曹斌说,大家都没当回事。

曹斌到现在还埋怨李成自私。他说李成怕别人防他传染,更怕失去工作,到2003年去世前,才告诉工友自己得了病。

到2008年,徐龙古等最早出去做风钻工的一批人,至少14人去世,他们几乎都是双喜村的。

他们去世前的病状相像:咳嗽、喘不上气、躺在床上离不开氧气机,X光片上的肺部有阴影或布满灰尘。

但所有风钻工仍在坚持干活。

长期关注尘肺病人的湖南省总工会干部学校副教授戴春介绍,迫于生活压力,几乎没有尘肺病一期的病人停止工作去休息。而带病打工的直接后果是,病情迅速加重。

曹斌和弟弟曹满云也曾议论,这个病是否跟干的活儿有关系。他们觉得,也未必一定会得病,就算要得,“我们比双喜村的人干的时间短,怎么也得多活15年吧”。

他们觉得应该勤换口罩。以前一个口罩戴一个月,现在两三天换一个。

三兄弟做了风钻工后,曹家过年再不需要借钱了,甚至还有村民来借钱。这让他们满足。

异样实现的“富裕”

曹斌获得了最高的赔偿,299800元。这要他打30年的风钻才可以挣到。他觉得值了

老板的工地上没活后,大哥曹金2004年回老家做了泥水工。曹斌一直做风钻工到2008年,也回了老家。只有弟弟曹满云留在深圳。

三兄弟都没有觉得身体异样,也没有去检查过。

2009年4月,病发的双喜村人徐瑞宝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到了以前的老板,要对方出钱治病。他最后获得了10万元。

这成为导子乡风钻工们维权的导火索。

曹斌组织了7个人去找曾经的老板要钱,老板说,要先确定是否得了尘肺病。

2009年5月下旬至6月上旬,曹家三兄弟等170余人在深圳市职业病防治院做了检查。只有9人被排除了尘肺病。

三兄弟被同时确认为尘肺病。曹斌III+期,曹金II期,曹满云I期。

“我们把结果给老板看,老板说,你们给其他公司也干活了。不认。”曹斌说。维权陷入僵局。

2009年6月15日,到深圳市职业病防治院复查的一百多名风钻工与院长发生纠葛,将院长揪到了市政府门口。当天,深圳市成立维稳小组。耒阳市的工作小组也赶到深圳。

当年8月,深圳市政府出台了针对耒阳籍风钻工的处置方案。按照尘肺病严重程度,导子乡和邻近4个乡镇共119名患病农民工及死亡民工家属,领到了从7万元到299800元不等的赔偿。

那时候曹斌还是不太明确尘肺病到底是什么。检查结果出来时,三兄弟还能吃能干。曹斌一度认为III+期是尘肺最低级别,I期最严重。直到领赔偿款时,才发现弄反了。

“那么多人得病,死也轮不到我。”曹斌说,大家都是这种想法,拿着鉴定结果互相开玩笑:你是三期,肯定比我死得早。

他们更在意赔偿款多少。当时曹斌病情最重,而且有劳务关系,他获得了299800元的最高赔偿。

这是他需要打30年风钻才可以挣到的钱。他觉得值了。

没有得尘肺病的村民甚至羡慕得了的变成“富人”。曹斌爱赌博,他说最多一次输了5万。曹金、曹满云终于有了钱装修房子。也有病人拿赔偿款盖了房。还有人拿去做生意。

曹斌们南下深圳时的愿望,以这样一种方式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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