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企业视角下全球碳价值体系构建趋势与应对策略
中国网/中国发展门户网讯 应对气候变化已经成为全人类共同面对的重大问题。全球气候治理行动逐步开展,世界各国为此投入巨资进行科学研究、能源转型、实施减排工程等,尝试各种方法手段,既包括科技创新、大型工程等硬手段,也包括制度创新、树立规范等软方法。在一系列关于碳的制度创新实践中,全球碳价值体系逐渐成型,成为全球经济发展的新范式,在不同语境下,冠以低碳经济、绿色经济等名称出现。
中国企业要想在今后的全球竞争中继续保持竞争力,就必须读懂全球碳价值体系构建的逻辑及其发展趋势,有效识别其中的挑战和潜在机遇。为此,本文对该体系架构进行拆解,分析研判未来发展趋势,帮助中国企业尽快适应新的通行价值体系,扬长处、补短板,建设并完善从理念到工具的应对策略集。
全球碳价值体系构建与发展趋势
碳价值体系重新设置了人类活动新的价值取向和判断标准。如同经济价值体系用货币标尺衡量商品和服务的经济成本一样,碳价值体系以碳排放为标尺衡量国际商品和服务的(气候)碳成本。在经济价值体系下,企业需要控制经济成本即处理经济约束;在逐渐完备的碳价值体系下,企业发展将面临越来越多的“碳约束”。
全球碳价值体系架构发展现状
探讨全球价值问题,就需审视价值体系的构成情况,现代社会运转是一个多价值体系交错融合的互动过程。价值体系是在一体化市场背景下产生的,表现为一种比例关系,是错综复杂的价值活动交织在一起形成的网络或者系统。以商品的经济价值为基础,各国之间进行公平贸易的价值体系,支撑世界贸易组织(WTO)的有序运转。现代经济发展是生产力不断进步的过程,由于技术创新与技术扩散的节奏在不同部门间的不平衡,在资源配置市场决定下,引起价值体系的不断调整。一些新的价值体系被创新、创造,其理念和行为规范在获得大多数认可的情况下,形成通行制度准则,便可以在全人类社会中慢慢铺展开来,不断运行发展其核心价值理念。
典型的有,以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ESG)投资为源起的非财务绩效投资,将可持续发展理念作为核心,从环境(environmental)、社会(social)和公司治理(governance)3个维度对企业进行投资评价,逐渐发展成为公众评价企业的ESG价值体系,平行于评价企业通行的经济价值体系。类似的还有,市场营销学者将品牌价值体系解构为产品的功能价值、体验价值、信息价值和文化价值;数字治理学者认为全球数字治理的核心价值体系应建立在数字伦理的“公正、隐私、透明与责任”四大支柱之上。
在全人类应对气候变化行动过程中,全球碳价值体系架构已经初步形成,并从制度、规范、行业3个维度构成立体发展形态。碳价值体系以碳交易、碳关税等制度性、法规性文件为纬线,以碳报告、碳标准等规范性要求为经线,织成碳价值体系网。在此基础上,针对不同行业规则、上市公司准则等纵向要求,碳价值体系形成空间立体架构(图1)。随着应对气候变化进程的深入,碳价值体系内容在继续丰富壮大,系统性也将进一步提高。

制度维度的碳价值体系构建。制度维度上的碳价值体系以法律法规和政府部门的制度性文件为基础,构建国家或地域性的碳管理制度。这一维度的碳价值体系内容具有强制性和权威性,对限制范围内的企业和产业具有超强的影响力。影响力最大的莫过于联合国气候大会达成的《京都议定书》,确立京都机制,达成附件I国家减排责任目标,开创世界碳交易先河。以总量控制与交易制度(cap and trade)为基础的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EU ETS)对欧盟电力行业产生了重大影响。EU ETS允许欧盟内部企业购买或出售碳排放配额,并通过市场机制逐步降低整体排放量。欧盟的碳市场助推电力行业实现以燃煤发电为主到以燃气发电为主,鼓励对可再生能源发电和低排放发电的投资,叠加碳价的电价增长促使用电量减少。作为“欧洲绿色新政”(European Green Deal)的一部分,欧盟设立的碳边境调整机制(CBAM)旨在防止碳泄漏。CBAM要求进口商在将商品(如钢铁、铝、水泥及电力)输入欧盟市场时支付欧盟ETS下同类企业参与碳交易的经济支出,从而平衡欧盟内外商品的碳成本差异。这一制度相当于对欧盟以外的进口产品征收等同于欧盟内部碳交易成本的关税,因此也被称为“碳关税”。
规范维度的碳价值体系构建。规范维度的碳价值体系没有制度维度的碳价值体系的法规支撑,一般不具有强制性。但规范维度的碳价值体系内容具有非常高的公信力,往往是获得全球广泛认可的规范标准。例如,《温室气体核算体系》(GHG Protocol),是一项由世界资源研究所(WRI)和涵盖170家国际公司、总部位于日内瓦的世界可持续发展工商理事会(WBCSD)于1998年开始联合开发创建的温室气体排放核算规范。该规范是国际公认权威的、有影响力的企业温室气体(GHG)核算与报告标准,其确定的企业温室气体核算流程和温室气体范畴一、二、三的计算范围是众多核算标准制定时参考的基准。国际标准化组织(ISO)颁布了一系列关于碳的标准,有针对企业碳盘查、碳交易市场配额核算的标准,如ISO14064-1计算组织层级的排放,ISO14064-2计算项目层级的排放,ISO14064-3为第三方核查提供指南,确保数据可信度,还有聚焦产品全生命周期碳排放的ISO14067,针对运输碳足迹的ISO14083,碳中和标准ISO14068等。
行业维度的碳价值体系构建。行业维度的碳价值体系内容包括2类:现行碳价值制度和规范里明确的行业内容,其是在制度通则基础上,对不同行业采用区别对待的细则,如CBAM机制要求对钢铁、铝、水泥及电力行业进口到欧盟的产品都缴纳碳税。由于不同行业产品的碳排放情况差异较大,因此针对各类产品的排放特征制定了相应的具体碳关税计算方法。某行业根据自身特点制定的相关碳制度规范,其是行业专用碳规范,如《石油行业温室气体排放报告指引》(Petroleum industry guidelines for reporting greenhouse gas emissions)由国际石油行业环境保护组织(IPIECA)联合美国石油学会(API)和国际油气生产者协会(OGP)共同编写,作为国际石油行业间进行温室气体报告编制指南。美国石油学会也单独发布了《石油和天然气工业温室气体排放方法纲要》(Compendium of greenhouse gas emissions methodologies for the oil and natural gas industry)为美国油气公司核算碳排放给出了从设施级到部件级详细的计算指南。由于美国石油学会在行业的影响力,该指南也成为全球各大石油公司制定碳核算方法的规范蓝本。
值得注意的是,全球碳价值体系架构虽已初步成型,但在不同国家的表现和影响差异巨大,主要原因在于各国经济发展状态与气候敏感程度不同。全球碳价值体系在各国的应用分布基本与各国在联合国气候大会谈判中的态势呈现正相关关系。可以简要概括为,在气候谈判中积极或激进,且低碳经济与技术发展水平较高的国家,其碳价值体系构建完整性越高,在制度维度和规范维度的法规和文件越完备,应用行业范围越广。
全球碳价值体系发展趋势
全球碳价值体系发展呈现出两大趋势:体系加速建设;在加速建设基础上形成全球性竞争新领域。
全球碳价值体系构建呈现加速提质趋势
回顾碳价值体系各维度的发展进程,很容易发现整体体系的建设速度明显加快,而且内容覆盖的范围快速扩展,对质量要求的标准同样快速提高。2005年,全球只有欧盟碳市场,覆盖全球温室气体排放总量的约5%;2024年全球有36个碳市场在运行,占全球温室气体排放总量的约18%。全球碳市场2007年以来的配额拍卖累计收入约3 030亿美元,2023年一年就拍卖了740亿美元。
规范制度发布速度加快。以碳交易市场机制为例,从《京都议定书》于1997年签订开始,欧盟着手建设区域性碳市场。2003年颁布《构建欧盟碳市场基本指令》法规,2005年欧盟碳市场启动,经历4个阶段,运行了20年。欧盟于2021年提出了碳边境调节机制提案,2022年12月13日欧洲议会与欧洲理事会达成临时协议,正式确定建立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确定于2023年10月1日起正式生效。欧盟从设计碳交易机制开始到通过法律制度正式启动用了8年多时间,但在此基础上推出碳关税法规和启动进程仅用2年多。中国碳交易试点始于2011年,直到2021年全国碳市场才正式启动,历时10年且仅覆盖电力行业,4年后的2025年便迎来市场扩容,增加钢铁、电解铝等新行业。
约束内容难度快速增加。2023年7月28日生效的《欧盟电池和废电池法规》(REGULATION (EU) 2023/1542 concerning batteries and waste batteries),2025年8月18日起在欧盟全面实施,取代2006年的《欧盟电池指令》。该制度不仅在法律规格上升级,而且在内容要求上也大幅升级。从2025年起,进入欧盟的动力电池及工业电池需申报碳足迹,2027年需持有“电池护照”,记录电池全生命周期信息,涵盖电池从生产到回收的各个环节。这意味着,电池企业要进行供应链及生产各环节的详细碳核算。中国政策也在快速加码,“十五五”期间要实现从“能耗双控”向“碳双控”的转变。2024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的九大重点任务中,第八项是协同推进降碳减污扩绿增长,加紧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建立一批零碳园区,推动全国碳市场建设,建立产品碳足迹管理体系、碳标识认证制度。这意味着以往简单核算企业碳排放总量的工作方式已经不能满足最新的要求了。
全球碳价值体系已初步成型,由此框架展开的各种与碳相关的法律法规、标准规范、报告制度、指标参数等在各个领域和行业得到了普遍应用。新的企业竞争方式也由此而逐步形成,有自愿参与的,有强制限制的,范围覆盖从产品到服务,从标准到体系等众多领域。不论企业主动或被迫,新的竞争序幕已经拉开,而且内容形式多种多样,核心的问题就是碳排放情况。
官方制定碳限制政策。从欧盟首先施行碳关税制度开始,不少发达国家紧随其后。2022年6月,美国国会提出《清洁竞争法案》(Clean Competition Act),即美国版的碳关税;2023年12月,英国也发布了英国版的CBAM机制,计划于2027年起施行;加拿大政府有关人员也在不同场合表达了对碳关税的支持与肯定,并加紧酝酿自身的碳关税方案;日本和韩国则计划对化石燃料进口征收碳税,并已启动了对部分进口商品提供碳足迹数据的要求,为进一步征收更大范围碳关税数据准备。不论各国制定该制度的初衷是追求平等贸易,还是应对气候变化,在现有全球贸易关税体系之外的碳关税系统正在悄然启动。
社会组织的多种报告评级行动。当前,社会上涌现出很多非政府组织和非营利机构组建的,协助企业建立并公布行动结果的碳报告制度,并对相关企业或行动进行评价,同时召集更多的企业参与到应对气候变化、减少碳排放的行动中来。活动形式多种多样,参与方式也不尽相同。著名的有全球环境信息研究中心运行的碳信息披露项目(CDP)。CDP是一个全球性非营利组织,运营全球最大的碳信息披露平台,同时也吸引了全球大量的碳相关投资者。2023年,全球有2万多家企业参与其中,企业的CDP评级结果会对其潜在的投资产生影响。另一个著名的是“科学碳目标倡议”(SBTi)是由全球环境信息研究中心(CDP),联合国全球契约组织(UNGC)、世界资源研究所(WRI)和世界自然基金会(WWF)联合发起的一项国际倡议。SBTi帮助企业科学制定减排目标,加入企业需在2年内提交自己的减排承诺及实施路径,并接受SBTi对设定目标的检验。这些行动用事实数据将碳减排成效突出的企业推到前列。
企业主动实施降碳减排行动。越来越多的企业对外宣布公司的碳中和或净零排放目标,树立企业对环境友好,对人类负责的正面形象。著名的企业有科技领域的谷歌、苹果、微软等行业领袖,也有制造领域的福特汽车、浦项国际、沙特电力等国际巨头。有的企业是针对某具体产品宣称“零碳”,有的企业通过参与前述社会组织的行动执行减排,还有的企业通过第三方认证方式,如理光公司的IMC7010复合机获TÜV南德碳中和认证,通过碳补偿抵消全生命周期排放。这些行动不能只停留在宣传口号上,还必须落实并会被监督。2024年,符合SBTi认证目标的企业占全球市值的41%。从2023年底到2025年上半年的18个月内,全球已确认SBTi目标的公司数量增长了97%,亚洲为134%,设立基于科学目标的中国企业数量从137家增至450家,增幅达228%。
消费者自发选择碳标签。随着应对气候变化意识的深入人心,越来越多的消费者主动选择气候友好产品。碳标签是帮助消费者进行选择的一种方式。商品在生产过程中所排放的温室气体排放量在产品标签上用量化的指数标示出来,以标签的形式告知消费者产品的碳信息。目前,全球已有10多个国家和地区建立并实施了20多种不同的碳标签认证制度,涵盖多个行业,包括能源化工、电子电器、食品、化妆品等。消费者根据标签上的排放数量选择商品购买,逆向推动商品渠道商和零售商依据碳标签选择商品销售。一些没有碳标签的企业为了销售产品,会选择从非正规渠道购买,而不管标签内容,因为没有标签意味着市场大门的关闭。未来碳标签的含义将被泛化,凡是非绿色、非零碳、环境不友好的产品和服务都会被客户挑剔。
全球碳价值体系下中国企业面临的挑战与机遇
经济规律总是在一定的制度规范下运行,制度或规范是人为设计的框架,经济逻辑只是在其框架内展现出其特定的规律。全球碳价值体系是在数十年来全人类应对气候变化过程中形成的共识理念基础上,归纳出的新制度规范。这是对人类历史发展模式的思考和重新设定,其构建成型对全球企业,尤其是中国企业的发展形成巨大影响。在这场通过全新碳价值体系影响企业核心发展能力的运动中,机遇与挑战并存,生存和淘汰的差别可能就在一念之间,执行错误理念的企业将最终被碳价值体系筛选出局。
全球碳价值体系与中国“双碳”目标并行不悖
碳价值体系寻求人与自然和谐的解决方案。全球碳价值体系将人类发展与环境保护的矛盾问题集中在碳的焦点上进行突破。以碳为核心的应对气候变化行动是协调环境保护与人类发展模式转变的整合方式。碳价值体系是这种突破与整合行动的核心理念。碳价值体系建设是理念的不断发展和完善过程,是对更多产业发展在制度、规范和形式、形态上的新约束和发展要求。符合这些要求的产业和企业才是满足经济发展与环境协调统一的,才是可以在未来人类进程中得以保留的。而不符合要求的产业和企业,必须要按照碳价值体系的规范转型发展。
未来产业发展要符合碳价值体系导向。这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全球的能源产业。为达成《巴黎协定》温升不超过1.5℃的目标,在6套能够有效减缓气候变化的方案中,有3套方案涉及能源行业本身的转型方案,有2套方案与能源行业密切相关。中国能源行业和企业正在尽最大努力,在孱弱的基础上不断加大能源转型投入,并已经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效,在以煤为主的能源基础上,实现了清洁能源产业化突破,风能、太阳能电力总装机和发电量连续多年保持世界第1。中国能源行业能取得符合碳价值体系目标的重大成果,与中国政府在应对气候变化问题上的正确积极、对全人类负责的态度和政策导向直接相关。
“双碳”目标指导中国碳价值体系建设。2020年,习近平主席在第75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上作出中国“二氧化碳排放力争于2030年前达到峰值,努力争取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的重大承诺,这表明中国将完成全球最高碳排放强度的降幅,用全球历史上最短的时间实现从碳达峰到碳中和。中国是拥有14亿多人口的最大发展中国家,面临着发展经济、改善民生、污染治理、生态保护等一系列艰巨任务,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仍然突出。但是,实现碳达峰、碳中和不是别人要我们做,而是我们自己必须要做。我们承诺的“双碳”目标是确定不移的。以碳为核心约束的新价值体系与“双碳”目标的方向一致,不存在系统性的冲突和矛盾。2023年10—11月,中国市场监管总局和国家发展改革委等部门先后发布《关于统筹运用质量认证服务碳达峰碳中和工作的实施意见》《关于加快建立产品碳足迹管理体系的意见》,明确提出建立国家统一的产品碳标识(碳标签)、碳足迹相关制度。这是在全球碳价值体系上搭建的重要中国拼板。
企业面临转型发展的高难度新挑战
企业低碳转型的难度极大。全球碳价值体系对于中国企业而言,首先是达成全社会实现“双碳”目标的要求。我国提出“双碳”目标和愿景,意味着我国更加坚定地贯彻新发展理念,构建新发展格局,推进产业转型和升级,走上绿色、低碳、循环的发展路径,实现高质量发展。实现碳达峰、碳中和是一场广泛而深刻的经济社会系统性变革,这意味着我国企业要放弃过往成功的发展思路,转变观念、大力发展创新技术,探索新兴业态,在产业结构转型升级中摸索出新的发展模式。未来的路,没有成功经验可循,也没有榜样可学,一切都要创新发展。具体而言,2030年前尽快使碳强度年下降率赶上国内生产总值(GDP)年增长率,从而实现二氧化碳排放达峰。但我国仍处在工业化、城市化发展阶段,需要大量基础设施建设,高耗能原材料产业的比重较高,我国大量的碳排放集中在基础设施建设等领域。我国以化石能源为主的能源结构转型势在必行,控制煤电、钢铁、水泥、石化、化工等高耗能产业的扩张,推进产业结构调整和升级,实现结构节能;同时通过产业技术升级,推广先进节能技术,提高能效,实现技术节能[5],使单位GDP能耗快速下降,控制能源消费总量增长。
中国政府强力推动国家转型。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把“加快调整优化产业结构、能源结构,推动煤炭消费尽早达峰”作为重要措施。“十四五”期间,高耗能的重化工业部门,要进入稳定甚至开始下降阶段,工业部门要争取到2025年左右实现总体二氧化碳排放达峰。建筑部门通过发展绿色建筑、能源替代,争取“十五五”期间达到峰值。交通部门要通过提高车辆的燃油经济性、发展电动汽车来代替传统汽车,争取在2030年左右达到峰值,这样总体上能够保障全国范围内2030年前二氧化碳排放达到峰值。为此,在政策保障方面,“十四五”期间,国家强化GDP能耗强度和能源消费总量双控指标,在“十五五”期间将实施二氧化碳排放强度和总量双控,速度加快,力度空前。
企业在转型基础上需符合更多要求。通过加强产业结构调整和优化,大力发展数字经济、高新科技产业和现代服务业,企业要抓住新的经济增长点,避免惯性模式、因循守旧。传统以高能耗产能扩张方式的老路肯定走不通,国家政策也不让走,在全球市场上更走不出去。企业除了实现我国“双碳”目标要完成的任务,还要为走出去而符合全球的碳价值体系要求。这些要求虽然与“双碳”目标的要求内涵一致,但在具体执行的环节和参数上有很大差别,有很多要求会更加苛刻和严格。这就进一步要求中国企业能够通过多重考验,符合各项约束条件,既能实现国内“双碳”目标,又能满足越来越丰富的碳价值体系新要求。
碳价值体系构建发展中机遇大于挑战
碳价值体系强化国家核心竞争力。全球碳价值体系本质是一套以碳为核心的全新经济发展约束系统,是全人类探索的可持续发展模式,必须对以往的“利润第一、忽视其他”的做法进行调整。这套系统成体系、有规范、有标准、有法律,参与世界经济运转的企业基本无法回避。全球长期碳中和目标导向将加剧世界经济技术革命性变革,重塑大国竞争格局,也将改变国际经济贸易规则和企业发展业态。先进深度脱碳技术和发展能力将成为一个国家核心竞争力的体现,走上深度脱碳发展路径也是现代化国家的重要标志。这是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国家脱颖而出的一次机遇。
企业参与体系构建引领标准规范。在低碳化导向下,企业产品和原材料的碳含量指标将成为与成本、质量和服务同等重要的竞争要素。控制碳含量是碳价值体系的核心;控制生产成本是企业生产价值体系的核心;提高产品(服务)质量是企业经济价值体系的核心。生产价值系统通过产品销售变现与经济价值体系关联,碳价值系统通过外部成本内部化与经济价值体系产生关联。碳价值体系正逐渐成为与企业生产价值体系和经济价值体系关联且平行的独立系统。在碳价值体系构建方向上已经可以明确,全球低碳金融的投资导向,将使高碳排放行业和企业面临融资困难。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ESG)报告内容符合碳价值体系规范的企业将获得机遇,如提升品牌声誉、增强利益相关方信任、吸引可持续投资。全球碳价值体系框架已初步建立,具体内容及子系统仍待建设。体系建设过程是众多企业参与、竞争、筛选他们的低碳实践并总结提炼、形成标准规范的过程。这是企业建设竞争实力、树立行业新标准的良好时机,也是后进企业实现弯道超车的难得机遇。
中国企业应对策略建议
全球碳价值系统已经完成由点到面的建设,中国碳价值体系建设工作也在全面铺开。尽管中国在碳方面的工作基础非常弱,先天短板也很多,但面对历史关键转折点,仍然迎难而上,规划总体方案。多数中国企业对碳价值体系的出现和影响仍不够重视,更多工作重心仍集中在传统生产价值系统上。在越发紧迫的形势下,中国企业越应当快速反应,不能只在碳交易、碳关税、碳披露报告等具体工作点上,应在更高层面的碳价值体系建设工作上寻找应对方案。
积极构建中国碳价值体系
顺应时代发展潮流,建设中国碳价值体系。全球碳价值体系的构建既是全球气候治理行动中形成的先进制度规范集成,也是世界产业绿色低碳转型领先企业的共同选择。中国政府和企业都意识到碳价值体系构建发展是一次全球性的价值观念重塑过程,错过这一历史机遇将可能在全球发展进程中再次落伍。因此,应对策略的主基调是顺应历史潮流,而非拒绝抵挡。拥抱全球碳价值体系的建设过程中,同步构建中国碳价值体系,既是在竞争中发展的必须行动,也是积极参与、引领应对气候变化全球治理。
保持战略定力,进行总体统筹。在2025年上海合作组织峰会第5场中外媒体吹风会上,生态环境部副部长郭芳表示,当今世界绿色发展、低碳转型已经成为绝大多数国家的共识。在全球碳价值体系框架下,制定国家、部门和地方层面长期低碳发展战略,做到超前部署和行动。中国高度重视并将生态文明建设纳入国家发展总体布局,坚定不移地走生态优先、绿色低碳的高质量发展道路。必须加强技术创新,在先进脱碳技术竞争中争取先机和优势,打造核心竞争力。各省份、各部门要远近统筹,加快形成绿色、低碳、循环的产业体系。
与世界接轨,营造让企业适应新体系的环境。在中国碳价值体系建设中,中共中央、国务院给予积极指导。在制度维度,中央指出碳市场是利用市场机制积极应对气候变化、加快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的重要政策工具。到2030年,基本建成以配额总量控制为基础、免费和有偿分配相结合的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建成诚信透明、方法统一、参与广泛、与国际接轨的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形成减排效果明显、规则体系健全、价格水平合理的碳定价机制。在规范维度,发布产品碳足迹核算通则标准,建立完善产品碳足迹因子数据库,建立重点产品碳足迹标识认证制度,践行绿色低碳生活方式,推广节能低碳生活用品,倡导绿色低碳出行。在行业维度,推进生产领域节能降碳,实施工业能效、水效提升行动,推广绿色低碳先进工艺技术装备。构建中国的碳价值体系,营造企业应有的市场环境。
建设企业内部碳价值管理系统
建设企业碳价值管理系统的外部环境已经具备。全球碳价值体系融合了经济、环境和社会发展的多种要求。宏观层面看,碳价值是人类为应对气候变化,解决碳排放所带来的环境外部性问题而设计的一套约束机制核心。这一机制将环境外部成本内部化,将人类经济活动与之形成的环境影响进行应有的、正确的匹配,用以解决工业革命以来长期未能解决的错配问题。企业需要从内部建立相应的碳价值管理系统,以匹配符合环境和竞争规则变化,并与外部的碳价值体系形成呼应,才能对企业发展起到推动作用。企业的价值体系建设有从文化角度进行的,有从适应社会发展时代要求的,有从社会责任角度进行的。从企业发展需求的角度看,企业碳价值管理系统亟待建设。
建设企业碳价值管理系统的内部条件接近成熟。微观层面看,碳价值是企业环境价值的一种具体体现。这如同原料物资在使用价值体系下具有生产价值,货币资金在商业价值体系下具有经济价值一样,在全球碳价值体系框架下,碳也对企业具有碳价值。碳价值是蕴含在企业生产经营中潜在的、可用相关计量方法衡量的具体经济价值体现。企业运营中涉及到的碳活动,将对其碳价值产生影响,可能增加碳价值也可能降低碳价值。因此,企业需要建立相应的管理系统,对碳价值进行妥善管理,如同管理生产有生产管理系统,管理经济有财务系统一样。碳价值系统正在逐渐成为一个可以与企业生产价值系统和经济价值系统关联且平行的独立系统。这要求企业能够以碳的视角来构建企业的新价值子系统,就如同生产系统以产品视角,经济系统以效益视角来构建各自的价值系统一样。
企业碳价值管理系统独立统筹涉碳业务。碳价值系统与企业经济价值系统从强相关向弱相关发展,即从直接关联方式向间接关联方式发展。这种发展将对企业价值衡量体系产生重要影响。企业越来越多的涉碳活动无法直接通过经济价值系统体现,如企业进行低碳技术的研发,难以直接通过预期经济价值判断对其进行评价。因此,随着企业外部碳约束规则的完善,企业涉碳行为需要在专业的碳价值系统下进行管理和发展。随着碳约束规则的收紧和细化,涉及碳的问题将会贯穿企业各个部分。企业在碳管理上需要做的工作越来越复杂,从最初的能源消耗到当前的产品碳足迹,再到未来面向整个供应链的扩展。这些工作与生产系统和财务系统有着紧密的联系,却又不能完全借助生产和财务系统来完成对碳的管理。企业需要一套自成体系,符合全球碳价值体系规则和工具完备的管理系统来整合企业碳价值相关工作。
研发企业碳管理工具是重要任务
建设企业碳价值管理系统的条件已经基本具备,而相关的系统性管理工具相对缺乏。未来工作既需要从总体布局上系统筹划,也需要对具体工具深入研发。
企业碳价值管理工具,要做好“4个平衡”。战略平衡,即企业常规业务发展与涉碳业务的统筹[10]。很多企业意识到全球碳价值系统的约束,筹备跨越式发展,可能造成准备不足而出现断层。做好新旧战略的平衡、衔接和平稳过渡都是保障企业持续发展的第一要务。市场平衡,即原料市场、商品市场及碳市场的平衡。做好各类市场上原料、产品和相关过程的碳信息处理,用整体解决方案统筹管理,而不是碎片化的就事论事。信息平衡,包括企业外部碳约束信息与内部碳管理信息的一致性,各部门信息传递的准确性,有效解决信息冲突的方案等。管理重点的平衡,即碳价值管理系统从与其他系统的解耦开始具备独立性,但与其他系统之间的关系不是越发松散而是更加紧密了,这要求企业在把握管理重心工作上要能够准确到位,适度发力,既能总揽全局,又能把工作落到实处。
企业碳价值管理系统演化3个阶段。基础管理阶段,对企业的碳数据、碳资产进行最为基础的信息管理和财务处理。此阶段的碳价值管理系统可依附于其他系统运行,随着业务量的增加,逐渐出现解耦独立的趋势。碳管理进阶阶段,碳管理与生产管理进行较为深入的耦合管理。此阶段的碳管理已经实现独立运行,但与其他系统的关系更加紧密,形成“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密切联系。在这一阶段,企业碳价值管理将逐渐从企业管理中独立出来,形成碳价值链体系,内容涵盖碳排放源头、减排技术、碳资产开发、碳交易流通及配套服务等多个环节。战略统筹阶段,碳管理与生产、财务、金融等各部门深度融合,企业碳管理业务需要进行整体系统规划。企业外部环境的碳价值体系对企业的影响,需要企业在内部建立完备的碳价值链体系管理进行应对,并在战略层面做整体部署。
研发碳会计是系统工具建设重要任务。碳管理部门需要适宜的工具手段来处理复杂的碳耦合业务,需要更为独立的碳会计工具。当前的会计部门对碳业务的经济处理,只是在碳活动在经济账务处理上的归集,始终不能较好地管理碳业务活动和相关碳问题,难以根据碳价值体系运行要求进行有效决策支撑,不能够担负起碳价值系统管理的重任。满足碳价值系统管理要求的碳会计,要像经济会计作为经济价值系统的管理工具一样,对企业碳价值系统进行有效管理。新的碳会计要能够平衡好产品与供应链层面、组织层面、经济层面和企业战略层面的各类错综复杂的关系;能够满足企业未来碳价值系统建设的数据处理基础管理、生产耦合进阶管理和战略统筹融合管理3个阶段中不同层次和程度的碳管理要求。通过碳会计管理,企业要能清楚掌握碳资产、碳负债的情况;对每项碳活动可能增加或减少的碳价值有合理的估量;对每笔碳交易决策与企业整体运营和其他价值系统的影响有正确的预估。新的碳会计可以会计学理论作为基础之一,结合生产管理的相关工具,分析企业运营中的碳价值活动,针对衡量碳价值问题发展出新学科和新工具。
(作者:徐双庆,郑州工程技术学院气候变化与碳中和研究院 河南省气候变化与碳中和国际联合实验室;孙亮,中国民航管理干部学院;郭剑锋,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中国科学院院刊》供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