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向2035:中国农业的未来业态与战略路径
中国网/中国发展门户网讯 当前,我国正处于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关键阶段,农业农村现代化作为应对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夯实国家安全基础的“压舱石”,战略地位愈发凸显。《加快建设农业强国规划(2024-2035年)》立足国家战略全局与长远发展,明确了“以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推进农业强国建设”“提高农业创新力、竞争力与全要素生产率”“加快建设供给保障强、科技装备强、经营体系强、产业韧性强、竞争能力强的农业强国”等相关要求。在此背景下,前瞻性研判中国农业的未来业态与战略路径,不仅关乎粮食与重要农产品供给安全,更是深化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重大命题。本文突破对单一技术或局部模式的孤立探讨,立足于国家中长期发展战略全局,综合科技演进、产业变革、需求升级与可持续性等多重要素,系统剖析我国农业的基本盘与深层约束,探讨生态农业、智慧农业、定制农业、设施农业、工程农业和韧性农业等农业新兴业态的生成逻辑、发展模式与区域适配策略,旨在为我国构建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的未来农业产业体系提供研究支撑。
我国农业发展的战略基点、深层约束与新兴动能
农业生产的基本盘与时代新要求
从基本态势看,我国农业已构建起连续丰产的稳固基础。2025年,全国粮食总产量达到71 488万吨,平均亩产399千克,实现了自2004年以来的二十二连丰。稻谷、小麦、玉米等主要口粮作物全面增产,牢牢守住了“谷物基本自给、口粮绝对安全”的战略底线。“十四五”时期以来,每年向社会提供绿色优质农产品实物总量超过2亿吨,农产品供给结构从总量保障向品类优化、质量提升综合发展。2024年,我国绿色食品销售额6 097.8亿元,带动农产品生产向标准化、绿色化、优质化稳步迈进。
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确立了“以我为主、立足国内、确保产能、适度进口、科技支撑”的国家粮食安全战略。从现实情况看,“十四五”期间,我国年粮食进口量均超过1.4亿吨。居民食品消费结构向高价值、高蛋白食品转变,虽然碳水化合物、脂肪、蛋白质等营养元素摄入总量已基本达标,但营养不均衡、不充分问题仍较为普遍。目前,国内年人均奶类消费量仅40.5千克,远低于110—183千克的膳食推荐量及日本、韩国等国家80—90千克的水平,大豆及豆制品摄入量也低于推荐量的59%。面向建设农业强国目标,未来农业必须统筹好发展与安全、数量与质量、生产与生态等多重关系,核心任务是在严守18亿亩耕地红线前提下,构建多元化食物供给体系,从保障“吃得饱”转向满足“吃得好”“吃得健康”新需求,推动农业从资源消耗驱动的规模扩张转向科技创新与效率提升支撑的高质量发展,实现从被动保供向主动提质的战略转型。
生产要素的刚性约束与挑战
在我国农业生产能力持续提升的同时,也应清醒认识到,资源与环境的多重约束决定了未来农业必须走集约化、可持续的发展道路。在资源环境方面,我国耕地资源“量质双忧”,中低产田占比仍超过2/3,东北黑土地退化、南方耕地酸化等问题交织;水资源矛盾突出,人均占有量仅为世界平均水平的35%,且时空分布严重失衡,华北等主要农区地下水超采问题依然严峻。在气候变化方面,1961—2024年间,我国年平均气温每10年升高0.31℃,2024年较常年值首次高出1.0℃,为1901年以来的最暖年份;同期年平均年降水量每10年增加约6.0 mm,且降水变化区域差异明显,极端日降水量事件频次呈增加趋势,由此引发的极端高温、洪涝干旱等灾害直接威胁农业生产系统的稳定性。
农业劳动力老龄化、兼业化加剧,青壮年劳动力持续外流。从人口结构看,农村60岁及以上人口从1982年的7 664万增至2020年的12 315万,占比由7.77%增至23.81%,2020年农村老龄化水平高出城镇6.61个百分点。从劳动力流动看,2003—2020年农村居民外出务工比例由13%上升至23%,中部省份高达31.8%。从产出效率看,农业劳动生产率仅为非农产业的约1/4,而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在专业化、标准化水平及与小农户的衔接机制方面仍有待健全。从农业科技看,“卡脖子”问题依然存在,生物育种底盘技术、高端农机装备、智能设备核心部件等领域尤为突出。面对上述挑战,未来农业必须坚持科技创新与制度创新双轮驱动,以技术突破缓解资源压力、以体系重构优化要素配置,真正实现农业发展方式的根本性转变,走出一条中国特色农业现代化道路。
新质生产力驱动下的业态萌发
由新质生产力驱动的农业业态变革正在多点突破、加速推进,为未来农业向高效化、智能化、绿色化发展奠定了实践基础。
智能装备与数字技术正在重塑农业生产方式。全国农作物耕种收综合机械化率已超过75%,基于物联网、人工智能的智慧农场管理系统、植保无人机、自动驾驶农机等的应用,推动农业生产从“经验依赖”向“数据驱动”转变。在东北平原与西北棉区,智能导航播种、无人机精准施药等技术显著提升了作业精度与资源利用效率。
生物技术与工程科技持续拓展农业的边界与内涵。以合成生物学、基因编辑为代表的生物技术推动育种进入“设计时代”,并催生了生物制造、细胞工厂等全新生产模式。例如,武汉禾元生物科技公司利用水稻胚乳细胞表达体系相关技术成果,实现人血清白蛋白规模化生产,开启农业生产的崭新路径。垂直农业、植物工厂、深海养殖工船等工程化农业业态,突破自然条件限制,实现食物生产的可控化、工业化,成为保障食物供应、应对资源约束的新路径。
产业边界融合催生了多功能、高附加值的农业新模式。循环农业、定制农业、智慧养殖等新业态将农业生产与生态服务、休闲体验、数据服务等功能深度融合,推动农业从单一生产功能向“生产+生态+服务”多功能转型,延伸了产业链与价值链。
塑造未来农业的核心驱动力
未来农业的发展业态与经济社会系统的演化进程紧密相关。面对内外环境变化,科学识别并系统把握未来农业的核心驱动要素,是准确研判其总体发展方向与战略重心的重要前提。
科技供给:驱动农业业态变革的核心引擎
科技供给的核心在于通过前沿科技与创新模式的深度融合,从底层逻辑上重构农业生产函数,是定义未来农业业态、创造全新价值链的关键。这种融合并非对传统要素的边际改良,而是从根本上解构并重组农业的运行机理,通过生物规律数据化、环境变量可控化、生产决策智能化等方式,使农业从被动适应自然的生物转化过程转向主动设计与精准干预的价值创造过程,从而将农业从经验主导的资源约束型产业转化为创新引领的科技密集型产业。
以生物技术、信息技术、智能装备技术为代表的技术集群的突破性进展,正在加快推进农业向科技密集型转型。在战略层面,我国农业科技创新的前沿布局与积累成效显著,自2018年起,中国农业总体科技论文竞争力指数和发文量持续排名全球第1位,这表明已具备驱动产业业态根本性变革的源头供给能力。在实践层面,2021—2023年技术进步对农业全要素生产率增长的贡献率提升至72.39%,成为驱动农业效率增长的核心动力。基因编辑技术使育种进入精准设计时代,为培育突破性新品种提供了应用工具;物联网、大数据与人工智能深度融合,实现了“天空地”一体化智能生产决策;合成生物学开启了利用细胞工厂生产蛋白、油脂等传统农产品的新路径。
工业优势:农业发展的坚实物质基础与产业后盾
强大而完备的现代工业体系,为未来农业的规模化、工程化、工业化、智能化发展提供了关键支撑。我国制造业规模连续15年位居世界第1位,增加值占全球约30%,拥有联合国产业分类中全部41个工业大类,并实现工业互联网全覆盖。在全球价值链各行业上下游十大关键节点中,我国主导的关键节点数量约占50%。
工业优势正加快转化为农业领域的装备供给能力与产业组织模式。从大马力智能拖拉机、高端采棉机到玻璃温室骨架、深海养殖工船,我国在农业装备的国产化与智能化方面取得长足进步;精密加工、传感器技术与嵌入式系统等工业优势,正快速植入农业机械,推动农业生产工具向智能化、精准化、联网化升级。工业领域的标准化、模块化、流程优化与供应链整合思维,正系统性地向农业渗透,推动农业生产从传统经验主导型向集约化、标准化和可控性强的现代化生产模式演进。先正达集团中国依托现代农业综合服务平台(MAP),开发应用MAP beSide全程品控溯源体系,通过构建从田间到餐桌的透明化信任机制,借助数字技术链接农产品供给与需求,显著提升了农业产业链的运行效率与协同水平。
经济本底:农业发展的基本盘与动力源
宏观经济环境的深刻变化既为农业发展提供了所需的资本和市场基础,也对其提出了结构优化的新要求。“十四五”期间,国内生产总值连续跨过多个10万亿元台阶,2025年突破140万亿元人民币,平均经济增速超5%,对全球经济增长贡献保持在30%左右;人均国内生产总值约1.4万美元,接近现行高收入国家水平。
随着国民经济水平持续提升,消费结构升级已成为驱动农业向高品质、高附加值方向演进的核心力量。居民膳食结构持续升级,动物性食品与油脂需求显著增长,预计肉类消费需求总量将突破亿吨规模。居民消费由生存保障型加速向发展与享受型转变,社会对农产品的关注已从基础的数量安全转向对品质、营养、体验及文化内涵的多元追求。经济增长积累的资本实力,使社会资本有能力、有意愿投入周期较长、技术密集的现代农业领域,加速垂直农业、分子育种等新技术、新模式的产业化进程。宏观经济结构的转型升级也倒逼农业生产方式发生深刻变革,以往依赖低成本劳动的传统模式已难以持续,客观上形成了以智能装备替代人力、以专业化社会化服务优化资源配置的强大经济动因,全面推动农业全要素生产率提升。
国际贸易:全球农业资源配置与产业调整的助推器
百年变局之下,全球农业贸易体系进入关键调整期,各国普遍强化本土生产与多元布局,以提升供应链韧性。我国在牢牢守住粮食安全底线的基础上,着力构建更具韧性的农业生产体系,以增强应对气候异常与市场波动的能力,并积极推动优势农业技术、装备及产能向海外拓展,杂交水稻、节水灌溉等技术模式已在多国落地应用。
区域贸易协定的深化与全球农业治理体系的演变,带来新一轮的机遇与挑战。《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等框架为我国农产品出口与农业对外投资拓展了市场空间;而欧盟共同农业政策等涵盖碳足迹管理的贸易措施,对农业生产全过程的低碳化与可持续性提出硬性约束,倒逼国内农业加速绿色转型。主要经济体间的农业贸易摩擦频发,加剧了全球农产品市场的不确定性。我国农业必须在高水平对外开放中统筹发展与安全,以自身供给的稳定性对冲外部市场的不确定性。
需求变革:拉动农业转型升级的市场力量
社会需求的深刻变革拉动农业从生产导向转向市场导向、从提供产品转向提供“产品+服务+体验”多元方案。2013—2023年,居民谷物人均消费下降13%,肉类、蛋类、水产品、鲜瓜果人均消费分别增加56%、82%、46%、61%;消费结构从吃饱、吃好向营养健康转变。国民健康领域也呈现新趋势:心血管病患者达3.3亿人,60岁以上老年人慢性病患病超75%,慢性病死亡人数占总死亡人数80%以上。这些变化将对未来农产品需求结构产生持续影响。
消费需求的多元化、个性化与体验化特征日益凸显。消费者不仅关注农产品本身,也愈加重视其背后的生态价值、文化内涵、教育功能与休闲体验,直接催生了绿色有机农业、特色地域品牌、农旅融合及乡村康养等高价值新业态。农业的边界由此从田间延伸至餐桌、课堂与数字空间,产业链条大幅延长,价值向微笑曲线两端攀升。市场需求的变化也推动农业从业者构成从传统种植养殖能手向懂技术、善经营、会管理的复合型“新农人”拓展,并涌现出智能装备工程师、农业碳汇核算师、农业品牌策划师等新职业。
绿色生态:农业发展的刚性约束与价值导向
农业系统兼具碳排放源与碳汇功能的双重属性,其绿色低碳转型不仅关乎产业自身的生存权与发展权,更深刻牵动国家粮食安全、生态安全与气候治理大局。我国农业可持续发展面临内外交织的双重压力:内部矛盾体现为长期依赖化肥农药导致的土壤退化与面源污染、畜禽养殖废弃物资源化利用不足、农业用水效率偏低以及耕地资源紧张等挑战;外部压力则源于规模庞大的各类固体废弃物——全国年产生量逾110亿吨,而其综合利用率整体偏低,若处置不当,污染物可能经由土壤-作物系统迁移并沿食物链富集,将直接危及公众健康与生态安全。
农业发展要严格遵循资源环境承载力上限,推动生产、生活、生态协同。通过推广绿色生产技术减少面源污染,通过创新种养模式提升系统生物多样性与稳定性,通过推行精准管理与智能化手段降低能源消耗与温室气体排放,推动生态农业、种养循环、低碳农艺等业态发展。更深层次地看,绿色转型正推动农业从侧重单一经济产出的传统模式,转向追求经济、生态与社会效益协同增益的可持续发展范式——不仅提供粮食与纤维,同时贡献清洁的空气、健康的水体、丰富的生物多样性以及可观的碳汇能力。
面向2035年的农业新业态趋势研判与战略布局
在科技革命、产业变革、需求升级与可持续发展等多元驱动下,我国农业正经历从生产逻辑、组织形态到价值维度的深刻转型,其核心在于以前沿性、颠覆性技术创新为引擎,以数字化、智能化为战略主线,强化数据、信息技术等新型生产要素的渗透与赋能,弱化对土地、劳动力等传统生产要素的过度依赖,催生新业态、贯通新链条,最终构建起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的未来农业体系。面向2035年,农业业态发展将聚焦六大战略方向,共同绘就未来农业的整体版图(图1)。
生态农业:筑牢绿色发展根基,实现生态经济双赢
生态农业作为贯彻生态文明理念的农业可持续发展路径,依托智能监测网络实时采集土壤水热、氮磷负荷、温室气体排放及害虫种群等关键数据,应用循环再生、减排固碳、资源集约等绿色技术,在确保产能的同时最大限度减少资源消耗、化学投入品施用和污染排放,实现绿色低碳可持续发展,引领农业从资源消耗型模式转向生态增值型模式。
在实践层面,生态农业主要体现为三大重点方向:循环农业,以种养结合与废弃物资源化为核心;碳汇农业,以保护性耕作与土壤碳库培育为核心;节水农业,以智能节水灌溉与旱作丰产技术为核心。
从区域适配看,生态农业具有全域适用性的底线要求,尤其在关键生态功能区意义重大。例如,在黄土高原推进水土保持与特色林果产业协同,在北方风沙区发展生态防护与沙产业融合模式,在长江流域等重点水域实施农业面源污染综合治理与生态缓冲带建设。

智慧农业:科技赋能生产变革,重塑农业效率范式
智慧农业依托“天空地”一体化感知网络,通过对土壤墒情、气象环境、虫情病情等物联网实时数据,以及卫星遥感影像、农机轨迹等多源信息的融合采集与模型解译,构建起“感知—决策—执行—反馈”的数据应用闭环,实现对农业生产全过程的精准感知与智慧控制。主要表现为三大前沿方向:无人农业,实现耕种管收全环节自主作业;低空农业,融合无人机植保、遥感监测等技术;数字农业,贯通从生产到消费全链条。
区域布局上,智慧农业应优先聚焦规模化种植区、集约化基地与高价值场景。在东北与华北平原等粮食主产区,可大规模推广智能农机与智慧农场管理系统,系统性提升粮食生产效率;在新疆等规模化垦区,依托光热资源与集约基础,发展智慧棉花等种植模式,实现产量与品质的双重突破;在沿海与大都市郊区的设施农业带,可通过全程智能化升级,精准对接高端市场,提升产业附加值。
定制农业:对接消费升级需求,拓展农业价值空间
随着消费结构持续升级,农业的价值创造逻辑正从“生产什么卖什么”转向“需要什么生产什么”。定制农业以市场需求为牵引,融合信息技术、生物技术及现代管理模式,依托消费行为数据刻画用户画像、借助交易数据实现供需动态匹配、利用追溯数据构建信任机制,推动农产品在品质、功能与消费体验上实现差异化供给。主要呈现3种模式:订单农业,依托长期协议或数字平台构建“市场订单—标准化生产—加工增值”的全链条体系,实现以销定产,增强产业稳定性与农民收益保障; 功能农业,聚焦农产品营养强化与功能化开发,通过技术手段培育如富硒大米、高钙蔬菜等高附加值产品,满足健康消费需求;特色农业,融入文化、旅游、教育等服务元素,打造可参与、可体验的农文旅场景,延伸农业价值链。
从区域适配看,定制农业尤其适合丘陵山区、特色农产品优势区与大中城市近郊。丘陵山区可利用独特资源发展特色小宗作物与生态养殖;特色农产品优势区可依托产业基础与品牌影响力,通过定制营销策略提升市场竞争力;大城市近郊可凭借消费市场与物流优势,发展都市休闲农业与高端设施农业,满足城市居民对新鲜、安全农产品的需求。
设施农业:突破空间资源约束,优化城乡产业布局
面对人均耕地资源有限、极端气候事件多发等现实约束,向空间、向技术要产量、要效率成为必然选择。设施农业集成新型材料、环境调控、智能装备等工业技术,实时采集光照、温度、水分、养分等参数,通过作物模型与历史数据的智能算法实现对环境因子的精准调控,凭借“可控”优势使生产效率达到传统农田的数十倍,实现在垂直空间、非耕地及城市区域进行高效生产的可能,成为保障“菜篮子”产品稳定供给、优化城乡资源布局的战略性产业。设施农业主要包括:植物工厂,全环境控制;垂直农业,多层立体种植;都市农业,在城市内部及周边利用闲置空间资源进行产销;戈壁农业,在非耕地上利用节水节能技术进行生产。
区域布局上,设施农业呈现差异化发展态势。都市圈及大城市群周边重点发展垂直农业与都市农场,实现生鲜农产品就近供应,降低流通损耗;西北干旱区发展以节水灌溉和设施栽培为核心的戈壁农业,突破水土约束,培育特色果蔬产业;高附加值需求区域及海岛、边防等特殊场景则通过植物工厂的智能环控,实现高品质农产品自主供应,兼具消费升级与应急保障功能。
工程农业:融合工程技术创新,重构农业生产逻辑
工程农业以生物大数据为基础,通过人工智能模型的迭代学习,融合生物技术、信息技术与工程技术,推动农业生产从“依赖自然生长”向“按需设计制造”跨越,构成农业新质生产力的战略性突破。核心发展路径集中于两大前沿:生物智造农业,即融合人工智能与生物制造体系,借助机器学习与大数据模型优化合成路径、提升代谢流效率,实现目标产物的高效、智能合成;工业合成农业,即依托合成生物学与化学工程技术协同,在工业化平台上直接合成目标产物。中国科学院构建的淀粉人工合成途径已优化至3.0版本,与玉米合成淀粉相比,人工合成淀粉的能量转换效率和合成速度分别提升了3.5倍与8.5倍。
从区域适配看,工程农业正处在从实验室研发走向产业化的临界阶段。虽然短期内在成本、规模化及市场接受度等方面面临挑战,但其战略价值在于为国家粮食安全提供不受耕地和气候限制的技术储备。我国应将其视为前瞻性战略产业,依托国家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及高水平研究型大学等创新资源,加快建设具有全球影响力的研发与成果转化核心区。北京已发布合成生物制造相关行动计划,系统布局并抢占未来产业发展的战略主动,为全国梯次推进提供了重要参照。
韧性农业:强化风险抵御能力,保障农业安全发展
在全球气候变化与地缘风险交织的复杂形势下,农业系统的风险抵御能力已上升至与生产力提升同等重要的战略地位。韧性农业并非独立业态,而是渗透并赋能农业生产全过程的基础能力,其核心在于对气象、灾害、产量、市场等多源数据的融合分析与建模预警,实现农业系统在遭受冲击时的快速响应与功能稳定。韧性农业重点聚焦3个层面:夯实工程韧性,依托高标准农田、水利基础设施、仓储物流网络等;强化技术韧性,通过抗逆品种选育、灾害预警技术、应急作业装备等;优化制度韧性,完善农产品储备调节、市场风险防控、重大病虫害联防联控等。
区域布局上,韧性农业需在全国范围内统筹推进,并着重强化关键区域的风险应对能力。沿海易涝区应强化防洪排涝体系建设;华北平原等缺水地区应集成抗旱品种与节水灌溉技术;病虫害迁飞区应强化跨区域监测预警与联防联控网络;国家级储备核心区应优化储备布局与管理机制,增强应对区域性供给冲击的弹性。
面向2035年的农业新业态支撑保障
未来农业的业态演进,并非依靠单一技术或模式创新就能实现,其本质是一场贯穿生产要素、产业逻辑与治理体系的深刻系统性变革。为此,必须跳出局部视野,从国家现代化全局高度进行顶层设计,着力构建一个以科技创新为内核、以制度政策为框架、以现代设施为基础、以市场机制为导向的“四位一体”协同支撑体系,将2035年的农业战略构想转化为发展现实,夯实农业强国建设的根基。
强化科技创新核心驱动力,抢占现代农业战略制高点。将农业科技创新置于国家战略科技力量建设的关键位置,紧扣“绿色化、智能化、融合化”三大方向,构建从前沿研究到高效转化的完整创新生态。强化战略科技力量。统筹布局农业领域全国重点实验室、重大科技基础设施,聚焦生物育种、智能农机、工业合成、生物智造等前沿领域,组织实施重大科技专项,抢占农业科技制高点。深化科技创新体制机制改革。推动构建“政产学研金服用”深度融合的协同创新联合体,引导科研力量面向产业真实需求开展攻关;建立多元技术供给体系,为合作社、生产大户提供成套智能装备与解决方案,为小农户研发轻简化、适配性强的实用技术装备。实施更加开放包容的人才战略。引进和培养战略科学家与领军人才,体系化培育懂技术、善经营的复合型“新农人”和扎根一线的农技推广队伍。
优化制度政策适配环境,激发多元主体内生动力。将农业政策体系从以生产支持为主,转向创新激励、风险防控与可持续发展多元并重。强化顶层设计与政策协同。推动农业政策与科技、财政、金融、国土、环保等领域的横向协同,实现从中央到地方各级的纵向贯通;既要支持合作社、生产大户、龙头企业等发展规模化、标准化、设施化农业,也要通过社会化服务专项、以奖代补等方式,引导小农户依托集体经济组织参与特色产品开发。优化财政金融支持机制。重点向研发创新、数字基建、生态补偿等领域倾斜,开发适配智慧农业、设施农业的信贷、保险产品,探索小农户普惠金融服务模式。完善法规标准与监管体系。针对农业数据产权、生物安全评估、低碳农产品认证等新兴领域,建立规范有序的规则体系,为新业态发展提供制度保障。
升级现代化基础设施网络,夯实高效绿色发展根基。推动农业基础设施从传统农田工程向“硬软一体、数实融合”的新型基础设施体系升级。筑牢硬件设施基础。持续巩固高标准农田建设质量,系统集成节水灌溉、固碳减排等绿色措施;因地制宜部署“天空地”一体化感知网络、大数据中心和物联网平台,使土壤监测、气象预警等数字系统与农田工程深度融合,为不同经营主体提供决策支持。构建全链条流通设施。重点加强产地预冷、冷链仓储、智慧物流等硬件建设,配套数字化调度与溯源系统,满足粮食主产区规模化外运和特色产区分散流通的不同需求。分类推进新兴模式配套。针对都市农业、垂直农业等城市近郊业态,在用地保障、能源配套等方面提供政策支持,推动其融入城市食品供应体系和应急保障网络;在戈壁农业等资源约束区域,强化节水节能与冷链物流网络,打通市场流通瓶颈。
激发高效市场内生动力,实现农业价值系统性跃升。构建信号清晰、规则统一、竞争有序的现代市场体系,将科技、政策与设施优势切实转化为经济效益。深化农产品价格形成机制改革。逐步减少非市场性干预,使价格真实反映品质差异与环境成本;探索农业碳汇交易等生态价值实现路径,加强地理标志和区域公用品牌建设保护。培育多元化农业经营主体。依托集体经济组织、合作社、生产大户等形式,发展规模化、标准化经营;支持小农户走“小而精”的特色产品路线,通过社会化服务将其有效链接现代市场。以更高水平对外开放拓展空间。在严守粮食安全底线前提下,依托共建“一带一路”平台及区域合作框架,推动优势农产品、先进技术装备及可持续农业模式更好“走出去”,逐步构建国内国际市场良性互动的新格局。
面向2035年,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深度融合、消费需求升级迭代,共同驱动我国农业进入深度转型期。本文研判的生态农业、智慧农业、定制农业、设施农业、工程农业、韧性农业六大新业态,构成了未来农业体系的战略布局,各业态相互支撑、协同发展,共同推动农业从资源依赖、经验主导的传统模式向科技驱动、数字赋能的现代模式转型升级。实现这一战略构想,需构建以科技创新为内核、以制度政策为框架、以现代设施为基础、以市场机制为导向的“四位一体”协同支撑体系,通过强化核心技术攻关、优化政策适配环境、升级基础设施网络、激发市场内生动力,破解资源环境约束、激发创新主体活力。本文提出的趋势研判与支撑策略为构建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的未来农业体系提供重要理论支撑,助力实现农业强国建设目标。
(作者:刘涛,中国农业科学院科技管理局;杨泽宇,中国农业科学院油料作物研究所;董照辉,中国农业科学院农业经济与发展研究所 中国农业科学院战略研究中心。《中国科学院院刊》供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