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网/中国发展门户网讯  高速公路作为连接生产与消费、区域与城乡、国内与国际的重要枢纽，其通行数据天然蕴含着丰富的经济活动信息。高速公路网络正是物流“筋络”中承担跨区域循环的“大动脉”，而已实现全国路网覆盖、全量采集车辆的高速公路电子收费（ETC）系统，其生成的高频、全域、精准数据，堪称观测中国经济运行态势的微观窗口。

“十四五”时期，我国经济实现了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构建新发展格局、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等重大战略深入推进，现代物流体系建设取得历史性成就，社会物流总费用与国内生产总值（GDP）比率持续下降，物流“筋络”的畅通为经济循环的整体性、协同性持续增强提供了有力支撑。在此背景下，如何超越传统宏观总量观察，依托微观大数据精准感知经济运行的动态变化与结构性特征，成为提升宏观治理能力、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课题。近年来，学术界与实践部门日益重视利用大数据进行经济监测。现有研究主要集中在利用卫星灯光数据、搜索引擎指数、移动通信信令数据等进行宏观经济预测或区域经济活动评估。在交通物流领域，部分研究开始利用港口吞吐量、货运平台数据等分析供应链状况。然而，系统性地利用覆盖全域、高频实时的ETC通行数据，构建一个符合完整经济运行逻辑的综合性监测指数，并将其用于解读全国层面经济脉动特征的研究尚不多见。

为弥补上述研究空白，本文选择2023—2025年期间来自山东高速信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联科技”）全国ETC客户的日度通行数据作为样本，构建日度与月度双频率的中国经济脉动指数，以期从ETC通行数据中挖掘中国经济的波动特征。山东高速路网连接华北、华东、华中等主要经济区，跨省通行车辆占比高、车流结构多元，且其ETC交易量约占全国的1/4，样本具备较强的全国代表性与外部辐射力，能够有效支撑对全国跨区域要素流动趋势的研判。本研究观测的微观现象，可与“十四五”期间全国撤销高速公路省界收费站、普及ETC、发展多式联运等宏观政策与成就相互印证，从而从动态视角解析物流效能提升与成本降低的内在逻辑。

基于此，本文遵循经济活动基础、生产流通支撑、空间协同交互、运行效率保障的经济运行逻辑，尝试构建了中国经济脉动指数，旨在系统挖掘ETC大数据背后的经济内涵，动态解读2023—2025年中国经济的运行特征与结构变化，识别当前面临的关键压力与机遇，进而提出以数据赋能经济治理、畅通经济循环的政策建议，以期为“十五五”时期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决策参考。

中国经济脉动指数的构建与内涵解析

传统的宏观经济指标往往面临时效滞后、颗粒度粗等问题，难以精准捕捉经济运行的瞬时波动。基于ETC大数据构建“中国经济脉动指数”，旨在突破单一物理流量指标的局限，通过科学的指标体系与规范的合成方法，将碎片化的车辆通行数据转化为能够精准反映经济运行状态的综合性、高频化指数，实现从交通数据资源向经济治理能力的有效转化。本部分将系统阐述该指数的理论内涵与构建逻辑，揭示ETC大数据感知经济脉动的独特价值。

中国经济脉动指数的理论内涵

“中国经济脉动指数”并非单纯的交通流量指数，而是一个映射宏观经济运行活力的综合代理变量。其核心内涵在于通过交通流的变化，揭示经济系统中供需循环、微观活力与时空协同的动态演变过程。

 指数映射了经济循环的效能与质量

交通流是实体经济的“晴雨表”，但单纯的车流量仅反映规模，无法辨别经济活动的质量。本指数通过区分客货运输结构、分析流向流量匹配度，以区分有效流动与低效空转。例如，货运量的实质性增长通常映射着工业生产和供应链的扩张，而客运量的回升则往往伴随着消费和商务活动的回暖。指数通过多维数据的交叉验证，精准刻画经济循环的畅通程度与运行效率。

指数表征了微观主体的活跃度与信心

经济系统的宏观表现是无数微观个体决策的加总。每一笔ETC交易背后，都对应着一个企业（货运）或个人（客运）的经济决策行为。因此，指数的波动本质上反映了微观市场主体（如物流企业、制造企业、消费者）的活跃程度及其对未来收益的预期与信心。微观主体的频繁跨区域流动，直接折射出市场交易成本的降低和经济整体的生机活力。

指数揭示了经济活动的时空分布与协同特征

经济脉动具有显著的时空异质性，本指数不仅关注总量的涨落，更关注经济活动在不同区域、不同时间段的分布格局。通过分析跨区域流量的占比与流向，可以洞察区域经济一体化的进程、产业链、供应链的空间重构和节假日消费等特定经济场景的爆发力，从而为理解经济运行的结构性特征提供多维视角。

基于ETC数据构建指数的基本逻辑

之所以选择ETC大数据作为构建“中国经济脉动指数”的底层数据源，是因为其具备传统统计数据难以比拟的高频性、微观性与全域性，能够完美适配上述理论内涵的测度需求。

突破传统统计局限，实现经济监测的实时化与高频化

传统的GDP、工业增加值等指标通常按月或按季度发布，存在明显的时滞，难以捕捉经济运行的短期波动与拐点。而ETC数据实现了日度，甚至小时级的实时采集，具有极强的时效性。基于此构建的脉动指数，能够近乎实时地捕捉外部冲击（如极端天气、临时管制）或政策利好带来的即时影响，清晰展示经济活动的“脉冲式”变化与恢复轨迹，为宏观调控提供“当下即视”的决策窗口。

还原微观行为轨迹，建立“自下而上”的统计新范式

传统的宏观统计多采用抽样或汇总方式，容易丢失细节信息。ETC数据记录了每一辆车的连续时空轨迹，是海量微观经济行为的真实留痕。通过大数据聚合技术，可以实现从“微观个体轨迹”到“宏观群体画像”的精准映射。例如，通过重型货车的通行强度，可以直接推演工业生产的景气度；通过跨省客车的流动方向，可以直观反映区域间商贸联系的紧密程度。这种“自下而上”的构建逻辑，打破了微观数据与宏观研判之间的壁垒，既赋予了指数以扎实可追溯的微观数据支撑，又增强了其对经济运行态势感知的及时性与精准性，进而使指数的研判结论更具说服力。

 全域覆盖与精准识别，提升经济测度的分辨率

ETC系统已实现全国高速公路网的全覆盖，数据样本量大、代表性强。更重要的是，ETC数据能够精准区分车辆类型（客、货）、行驶路径（省内、跨省）及载重特征（通过车型推算）。这种高分辨率的数据特征，使得指数构建不再局限于单一的“流量”维度，而是可以构建包含规模、结构、效率在内的多维评价体系，从而更加精准地剔除干扰因素（如节假日免费导致的客车虚高），真实还原经济运行的本来面目。

指数构建的方法论

本文借鉴国际领先的统计方法与指数构建经验，经过数据清洗、指标设计、合成优化等多环节科学论证，构建多维度、多层次的中国经济脉动指数，其技术路径如下。

 数据说明与处理

本研究使用的数据由信联科技提供。作为全国领先的ETC运营服务商，信联科技在全国各省份均设有ETC发行与服务网点，其电子收费系统已覆盖全国高速公路网，在各地收费站点及门架均部署了统一的ETC设备与数据采集体系。截至2025年，信联科技累计服务的ETC用户中，42%来自山东省以外地区；其用户总量和交易金额分别占全国ETC市场的约1/7和1/4，长期位居行业首位。基于上述事实，本研究认为，信联科技所采集的ETC通行数据不仅在地理覆盖上具有全国广度，能够有效反映跨区域客货车辆的实际运行状况，而且在样本规模上具备充分代表性，足以支撑对全国层面经济活动脉动的观测与分析。具体而言，信联科技全国范围内每日平均产生数据约160万条记录，累计形成超过17亿条通行记录，覆盖全国范围内高速通行且安装山东高速ETC设备的客货车型，该数据包含车辆类型、通行时间、行驶轨迹、起讫地等详细交易信息。本研究选取2023—2025年作为数据区间，主要基于数据适用性与代表性的综合考量。2022年以前的ETC数据难以全面、真实地反映全国客货车辆在高速公路网中的运行状况，其根本原因在于ETC系统的全国性普及具有显著的政策驱动特征与阶段性演进过程。2019年5月起，国家相继出台《加快推进高速公路电子不停车快捷收费应用服务实施方案》和《大力推动高速公路ETC发展应用的工作通知》等政策文件，全面推动ETC基础设施建设和用户推广，促使全国ETC应用进入高速扩张阶段。在此背景下，ETC用户覆盖率和交易活跃度在短期内实现跨越式提升。然而，直至2022年，ETC交易才真正形成稳定、规模化的数据积累，系统渗透率趋于饱和，数据代表性显著增强。因此，2023年及以后的数据更能准确反映常态化运行下的全国高速公路交通流动态。综合考虑数据的完整性、稳定性与经济表征能力，2023—2025年区间具备更强的客观性、时效性与研究针对性，能够为“中国经济脉动指数”的构建提供高质量的数据支撑。

鉴于数据的多样性与复杂性，本文进行如下处理。① 异常值识别与插补处理。原始ETC大数据在节假日免费通行时段存在客车缴费信息缺失的问题，导致数据中出现大量奇异值。为保障数据完整性与有效性，针对该类缺失异常数据采用合理的插补方法进行补充完善。② 指数平滑修正。为消除数据中的随机波动，进一步修正潜在异常值影响，对经过插补处理后的基础数据实施指数平滑运算，提升数据序列的稳定性与趋势辨识度。

 多维度指标体系设计

中国经济脉动指数的构建遵循经济活动基础、生产流通支撑、空间协同交互、运行效率保障这一完整的经济运行逻辑链，旨在实现对经济脉动的立体化感知与精准刻画。该指数立足ETC大数据的核心优势，聚焦其可精准捕捉的人员流动、货物运输、区域关联及通行效率的核心维度，设置每日通行量、货车通行量、货车平均载荷、跨区域流动占比及通行时效共5项核心指标。

具体而言，每日通行量可表征交通流动强度，进而间接折射生产经营与消费活动的活跃程度；货车通行量与货车平均载荷共同刻画物流运输的频次特征与运力水平，直接反映物流运输对产业供应链运行的支撑效能；跨区域流动占比聚焦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进程，量化表征区域协同发展水平；通行时效可精准刻画经济周转的质量与效率，既间接反映实际行驶距离，又能凸显交通运输对经济活动周转速度提升的支撑效应。各指标的具体构成与核心内涵如表1所示。

 指数合成方法

本文采用包括标准化处理、加权合成、多频率适配的3步法合成指数。具体而言，① 为消除量纲影响并使数据具有横向可比性，对各指标数据进行了标准化处理。为更直观地展示结果，将标准化后的数值统一乘以100进行放大，因此文中各分指数值呈现为在1—100区间取值。② 指数合成。为平衡各维度贡献并避免主观偏误，本研究综合初步相关性分析与专家咨询意见，对标准化后的各二级指标按照等权重进行加权合并，构建形成综合指数。③ 多频率适配。结合原始数据的时间频率特征，将综合指数进一步调整为日度与月度2种时间维度数据，以适配不同场景下的经济脉动分析需求。综合指数取值反映经济脉动相对强度，指数上升表明经济活力提升、循环畅通性增强，指数下降则提示经济活跃度阶段性回落或运行效率下降。日度指数侧重捕捉短期波动与即时脉动，月度指数侧重反映中期趋势与周期特征，两者结合实现对经济运行的全周期监测。

从运营里程与资产规模、技术创新能力和区域协同作用来看，山东高速集团在全国高速公路运营主体中具备显著的规模优势，持续引领行业技术革新，并在推动全国路网协同发展中发挥关键作用，在国家高速公路网络中占据重要地位。为验证该指数构建的有效性，本研究选取国家统计局发布的近3年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制造业采购经理指数（PMI）、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指数（PPI），以及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长率等核心宏观经济指标，开展拟合分析。描述性统计结果表明，该指数的波动特征与上述指标的变动趋势高度吻合，能够较好地捕捉宏观经济的周期性起伏与结构性变化。

回归分析结果显示，各宏观经济指标的回归系数均在统计上显著为正，模型F统计量为196.3，表明整体回归方程具有高度显著性，拟合优度R²达到0.987，显示出极强的解释力与良好的拟合效果。上述分析结果表明，依托高速公路ETC数据构建的脉动指数，能够有效反映宏观经济运行的基本态势，在一定程度上具备作为宏观经济波动代理指标的潜力。尽管当前模型拟合效果良好，但指数的稳健性与普适性仍有待通过更多元的外部数据源、更广泛的区域样本及不同建模方法进行进一步验证与完善。

ETC大数据视角下中国经济脉动的典型特征

2023—2025年，基于山东高速全国ETC日度数据构建的中国经济脉动指数整体呈现“波动恢复、年度双峰、效率提升”的鲜明特征。总指数在经历2023年的高位震荡后，于2024年趋于平稳，2025年下半年显著回升，累计实现温和增长，其周期性波动与宏观经济走势基本同步。受货运量和跨区域流动减少的影响，总体呈现出从波动中恢复的状态，主要表现为2024—2025年上半年有下降趋势，2025年后半年表现出恢复上升的趋势，但是具体恢复状态还需要后续数据进一步观察。各分项指标展现出鲜明的时序规律与结构性分化，在5个维度的变化各有特征。以下将对总指数和分指标特征进行展开分析。

总指数：波动中恢复，季节性双峰特征显著

日度与月度总指数均呈现“一年两峰两谷”的周期模式（图1和2）。高峰分别出现在每年第2季度（4—6月）和第4季度（10—12月），低谷集中于春节（1—2月）及暑期淡季（7—8月）。2023年波动幅度最大，2024—2025年波动收敛，恢复速度加快，显示经济循环的稳定性有所增强。值得注意的是，每年春节期间总指数出现断崖式下降，主要源于货运停运与客车免费通行导致的数据记录缺失，虽经插补处理，仍构成短期观测盲区。

分指标特征：结构分化明显，领域运行各有侧重

 每日通行量：逐年上行，节日与周期特征显著

每日通行量直接反映通勤、消费、物流的时间规律，其波动性是经济“冷热”的直观体现。从测算结果（图3和4）来看，该指数呈现逐年上行趋势，2023—2025年累计稳步增长，其中2025年10月达到阶段性高点，较2023年1月增长显著，主要驱动因素是通勤需求增加与消费频次的提高，依托城市发展进程带动消费和远距离出行的需求扩张。

 货车通行量：波动上升，锚定生产备货周期

货车通行量直接关联原材料运输、产品/成品配送，是实体经济生产与供应链畅通的核心映射，其特征与生产周期高度契合，且与全国物流体系完善进程紧密相关。该指标在2023年保持高位且波动剧烈，2024—2025年则波动收窄、中枢略降（图5和6）。该指标的年度节奏高度契合实体经济运行的规律，每年春节降至谷底，第二季度（复工复产、原材料采购）与第四季度（秋后生产、节前备货）形成双高峰。

 货车平均载荷：波动趋降，供需调整与结构转型驱动

货车平均载荷聚焦货物运输实际承载强度，直接反映物流运力配置效率与实体经济物资运输需求规模，是衡量货运支撑度质量的核心指标。其变化与大宗商品流通、产业链供应链运转深度关联，呼应现代物流体系提质增效的政策导向。从测算结果（图7和8）来看，该指标整体呈“波动中下降”特征，2023年维持阶段性波动，年末首次明显回落；2024—2025年下行趋势更清晰，虽部分季度小幅反弹，但整体均值较2023年有所下降。其波动规律与实体经济生产消费周期精准契合，延续了“春节低谷”的特征，且春节期间降幅进一步扩大，这种“高峰不高、低谷更低”的特征，印证了载货汽车吨位数下降的趋势。

 跨区域流动占比：波动下降，折射区域结构优化

跨区域流动占比指标主要反映人员、货物的跨区域配置效率，衡量区域间经济联系紧密程度。跨省通行车辆占总通行量的比例从2023年高点持续下滑，2025年末降至监测期最低（图9和10）。节假日高峰效应依然存在，但年度中枢不断下移，暗示跨区域要素流动强度减弱，省内或区域内循环比重上升。

 通行时效：稳步上升，降本增效成效显著

通行时效为核心指标，反映了交通基础设施运行效率与经济活动周转的速度，契合降本增效的经济高质量发展要求。通行时效指数由2023年初的45.76升至2025年末的95.51，增幅达108.23%（图11和12）。长期趋势向上，仅在极端天气或重大节假日期间出现短暂扰动。效率提升在主干道、东部路网及高频线路尤为显著，反映基础设施智能化与制度性成本降低的综合成效。

当前中国经济脉动中的结构性压力与挑战

基于ETC大数据构建的中国经济脉动指数，不仅揭示了2023—2025年经济“波动恢复、双峰循环、韧性增强、效率提升”的总体态势，也通过五大分项指标的分化走势，暴露出若干深层次结构性矛盾。这些矛盾并非总量性收缩，而是高质量发展转型过程中供需适配、区域协同与技术渗透不均衡的集中体现，亟须在“十五五”时期予以系统应对。

货运强度持续走弱，需求收缩与结构转型双重压力凸显

尽管总通行量稳步上升，但货车平均载荷自2023年末起呈现趋势性下降，2024—2025年降幅更为明显。这一现象反映出实体经济物流需求的结构性变化。一方面，全球贸易疲软与“订单荒”传导至国内制造业，大宗物资批量运输需求减少，企业转向小批量、高频次补货模式；另一方面，公路货运供给持续扩容，在需求增长放缓背景下加剧运力过剩，部分承运主体为争夺货源降低单车装载率。值得注意的是，该趋势与国家推动“公转铁”“公转水”的运输结构调整政策方向一致，但若缺乏多式联运高效衔接机制，则可能造成公路货运支撑能力阶段性弱化，影响产业链响应速度。

跨区域流动占比下滑，统一大市场建设仍存制度性梗阻

跨区域流动占比在2023年高位后持续回落。虽然部分源于区域产业链本地化配套完善和省内消费满足度提升等积极因素，但也折射出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中的隐性壁垒尚未完全破除。相关数据显示，跨省车流下降现象主要集中在我国中西部与东部之间的通道，而东部内部流动仍活跃，这表明区域间要素自由流动仍然受制于市场准入差异、地方保护倾向，以及物流标准不统一等问题。若跨区域流通效率无法与通行时效同步提升，则“效率提升红利”将难以转化为全域协同发展的动能，甚至可能强化区域发展梯度。

货运与人员流动脱节：服务业复苏未能有效带动实体循环

每日通行量（反映人员流动与消费活跃度）持续上行，而货车通行量与平均载荷却呈现波动趋缓或下行，二者协同性在2024年后明显减弱。这表明当前经济复苏更多由接触型服务业（如旅游、餐饮、探亲出行）驱动，但尚未充分传导至生产端与供应链体系。消费端回暖未能有效转化为制造业订单与原材料采购需求，反映出内需结构中服务业较强而制造业偏弱的阶段性失衡，也暴露了产业链上下游信息不对称、库存策略保守等传导堵点。

效率提升红利分布不均，数智化转型呈现非均衡格局

通行时效显著改善，得益于ETC普及、省界收费站撤销及智慧路网建设，但其效益并未均匀覆盖全行业。数据显示，效率提升主要集中在主干道、东部发达地区及大型物流企业运营线路，而中西部偏远路段、农村末端及中小运输主体仍面临“最初一公里”揽收难、“最后一公里”配送慢等问题。数智化能力分化导致行业整体空驶率、等待时间等关键成本指标改善有限，制约了全社会物流成本实质性下降，同也削弱了交通效率提升对实体经济的普惠支撑作用。

数据监测存在节假盲区，影响短期经济脉动判断精度

当前数据监测在精准刻画短期经济脉动方面仍面临双重制约。① 节假日数据缺失导致观测偏差。受ETC系统在重大节假日免收小型客车通行费政策影响，大量车辆通行记录未能有效留存。尽管通过插补技术进行了数据修复，但仍难以避免对节日消费规模、返程节奏及跨区域流动真实水平的低估，进而削弱了高频数据在短期政策响应中的参考价值。② 动态事件响应的有效性有待验证。尽管指数已通过基础经济与交通数据的验证，但其对突发经济事件或政策冲击的动态响应灵敏度与准确性仍需进一步实证。为此，亟须引入手机通信信令、支付流水等多源异构数据进行融合校正，并深化指数的动态验证机制，以提升短期经济研判的精准度。

ETC大数据赋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路径建议

基于ETC大数据对中国经济脉动的动态刻画与结构性问题诊断，面向“十五五”时期健全现代流通体系、降低全社会物流成本、推动经济质效双升的战略目标，亟须以数据驱动为核心，聚焦供需适配、制度协同、技术普惠与监测完善四大维度，构建更加精准、均衡、韧性的政策支持体系。

强化供需协同机制，稳定实体物流支撑能力

针对货运强度持续走弱与货运消费脱节问题，应推动物流需求侧与供给侧高效对接。① 深化制造业与物流业融合，鼓励重点产业集群建设融合厂内物流、干线运输与区域分拨的一体化供应链平台，通过ETC等实时数据共享实现生产计划与运力调度联动，提升订单响应效率。② 优化运输结构调整节奏，在持续推进“公转铁”“公转水”的同时，强化多式联运“一单制”“一箱制”落地，重点提升铁路场站与公路集散节点的衔接效率，避免因转运不畅导致供应链断点。③ 建立基于高频通行数据的物流需求预警机制，对货车通行量与载荷持续下滑的行业或区域开展定向调研，及时出台稳链强链支持措施。

破除区域制度壁垒，畅通全国统一大市场循环

为应对跨区域流动占比下滑所反映的隐性分割风险，需从规则统一与设施联通双向发力。① 加快制定全国统一的物流服务标准、信用评价体系和跨省执法协作机制，清理地方性准入限制与歧视性收费，真正实现“车通全国、货畅其流”。② 依托ETC大数据识别跨区域流动薄弱通道（如中西部—东部主干走廊），优先布局智慧物流枢纽、区域分拨中心和冷链骨干网，提升中西部地区要素承接与辐射能力。同步推广“跨省通办”政务服务模式，推动车辆年审、营运许可等事项异地互认，降低跨区域经营制度成本。

推进数智化均衡转型，释放全行业降本增效潜能

针对效率提升红利分布不均问题，政策资源应向中小企业主体与欠发达地区倾斜。① 设立区域性智慧物流赋能中心，为中小运输企业提供低成本SaaS工具（如智能配载、路径优化、电子运单），降低数字化门槛。② 扩大“客货邮融合”“统仓共配”等农村物流创新模式覆盖面，利用客运班线富余运力搭载快递包裹，打通城乡双向流通微循环。③ 将ETC通行效率数据纳入物流企业信用评价与融资支持体系，引导金融资源向高效低碳运营主体集聚，形成效率越高、成本越低、发展越好的正向激励。

完善高频监测体系，弥合节假日数据盲区

为解决节假日数据缺失影响短期研判的问题，应构建多源融合的经济脉动监测网络。① 推动ETC系统与移动通信信令、银联消费、文旅预约等数据在安全合规前提下开展交叉验证，尤其在春节、国庆等关键节点，通过多维数据校准通行活跃度真实水平。② 建立节假日经济运行快速评估机制，结合ETC日度指数、景区客流、商圈热力等指标，48小时内生成假日经济活力简报，为促消费、保畅通等政策提供即时依据。③ 探索节假日客车免费通行期间的匿名轨迹采集技术方案，在保障公众权益前提下提升数据完整性。同时，在完成多源融合指标年度解释力有效性验证的基础上，深度挖掘其日度、周度高频应用价值，进一步强化短期经济分析与政策响应的精准性。

构建数据驱动、政策响应与效果反馈有机衔接的闭环治理机制

将ETC大数据深度嵌入宏观经济治理体系。支持高校与企业共建“中国物流经济数字实验室”，定期发布《中国经济脉动指数月报》，动态跟踪通行量、货车活跃度、跨区域流动强度、载荷效率及通行时效等五大核心指标变化。将指数的异常波动纳入宏观政策预调微调的核心参考依据，构建“数据实时感知—潜在问题精准识别—调控政策靶向响应—实施效果科学回测”的全链条闭环管理流程，真正让高时效性、高颗粒度的ETC微观大数据，成为实时捕捉经济运行脉搏、预判发展趋势的重要抓手，进而为提升宏观治理的前瞻性、精准性与有效性筑牢核心感知节点。

（作者：洪俊杰，山东财经大学；李耿，山东高速信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郭健，山东财经大学  财政税务学院；田政杰，山东财经大学  统计与数学学院；胡立彬，山东财经大学  中国经济研究院；《中国科学院院刊》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