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映在乌江贵州省瓮安县江界河段，江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仿佛洒了一层碎金。

“嘟嘟……”伴随着发动机声，一艘白绿相间的打捞船缓缓驶过江面，63岁的卢锡永站在船头，熟练地挥动长柄网兜，将水面上的漂浮物一一捞起；其妻子冉戌英接过网兜，将垃圾倒进船舱的编织袋里。

这样的场景，在这段长达10余公里的江面上，已经重复了整整40年。

乌江，长江上游南岸最大支流。作为贵州第一大河，乌江流域覆盖了贵州8个市（州）。卢锡永出生成长在瓮安县珠藏镇丰岩村，打小在江边长大，乌江承载了他的记忆和美好。

儿时，他泡在江水里嬉戏，跟着父辈摆渡，听长辈讲红军强渡乌江的故事。在他记忆里，早年的乌江水清岸绿，鱼虾成群。但随着后来垂钓、养殖的人增多，江边垃圾日渐变多。“我父母对乌江很爱护，从小受他们影响，只要看到河边有垃圾就会去捡。”卢锡永说。

1986年，卢锡永与邻村的冉戌英结婚。自此，冉戌英加入守护乌江的队伍。没有专业的作业船，夫妇俩就自制木船、铁皮船；没有专业的打捞工具，一根打捞竿、一个竹编背篓便是全部家当。“江面就像自家院坝一样。随手捡拾垃圾、保护岸边环境，都是应该做的事。”卢锡永说。

让他俩的生活与乌江关系变得更密切的事情发生在2006年，卢锡永成为乌江双池渡口专职摆渡人，每天驾船接送两岸群众。船上工作虽然辛苦，但能每天守着家门口的这片江水，卢锡永并不厌烦。摆渡之余，夫妻俩巡河保洁从未停歇。数年间，铁皮船修修补补换了5艘，打捞竿和背篓不知用坏了多少。

护河之路并非只有捡拾垃圾的辛劳，更有触及自身利益的艰难抉择。2012年，卢锡永和村里4户人家搞起了网箱养殖，年收入能达到20万元，仅丰岩村这段水域网箱覆盖面就达1000多平方米。然而，高密度养殖带来的生态代价也迅速显现。“水都是黑的，那些死鱼臭得很，家里窗户一打开，一股臭味就飘过来了。”冉戌英至今记忆犹新。

2017年，贵州省在乌江流域启动网箱拆除行动。面对年收入20万元的产业，卢锡永二话不说，带头拆除自家30口网箱，并清理水面。“心疼是肯定的，我们也纠结过，但网箱养鱼破坏环境，既不长久，也不能这么做。”在卢锡永带动下，村里其他4户养殖户也拆除了网箱。网箱拆除期间，上游大量网箱残渣废品顺流而下。在近600个日夜里，夫妻俩头顶烈日，驾船奔波于相距15公里的两个渡口之间，最多时单日处理漂浮垃圾近千斤。

随着乌江丰岩村段的水质稳步提升，曾经的“臭水湾”变成了“风景湾”。生态的改善，也唤醒了村民们的环保意识。在卢锡永夫妇的带动下，当地已有10多名村民主动参与到乌江保护志愿行动中。

平日里，常有人问夫妻俩，干这份“兼职”有没有什么好处？

但实际上，两人巡河都是义务出工，没有任何报酬。“保护乌江本来就是自家的事，我们巡河从没有算过什么账。”卢锡永说，“河水清了、河道干净了，就是最好的‘报酬’”。

江水清了，游客来了。2024年，在外打拼的杨选华、邓霞夫妇回村办起了露营基地；卢锡永家也顺势开起农家乐，自家地里的茄子、豇豆，山上采的蘑菇，都是餐饮的食材。“家里有什么就炒什么，一个人15元，饭菜随便加！”豁达与淳朴的经营方式，让他们收获不少回头客。“我们又靠乌江水吃上饭了。”卢锡永感慨，“守护好绿水青山，真的能换来金山银山。”

今年4月，瓮安县相关部门为夫妻俩配发了一艘全新打捞船，宽敞稳固的船舱、大功率发动机、齐全的救生设备，还配备了空调。“以前只能拿网兜一点点打捞，费时又费力，现在一天就能跑一个来回。”卢锡永说。

如今，乌江瓮安段水质常年稳定保持Ⅲ类标准，两岸青山连绵，江面碧波如镜，双池渡口成了远近闻名的旅游打卡地。不少游客慕名而来，看着清澈的江水连连赞叹。

夕阳沉向水面，卢锡永把最后一兜漂浮物倒进编织袋，直起身捶了捶后背，随即调转船头，朝家的方向驶去，船尾漾开层层涟漪。“只要身体条件允许，我一定会长期做下去。”卢锡永语气平静而坚定。（经济日报记者 吴秉泽 王新伟）